我当牧童的岁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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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读小学那会儿,每到农忙季节就会放“忙假”。短则一周,多则十来天。三年级以上的学生全都回家帮大人干活。

  十一岁,我和我的小伙伴们第一次享有了忙假权——很兴奋。说实话,只要不读书,干什么都行。可是回家之后,队里不给派活,嫌我们小。但是经不起我们“缠”,终于答应我们拾麦穗记工分。我的本家阿叔是生产队队长,把我单独安排去放牛。

  队里有三头牛,一公一母一小,就像一家三口,其实只有那母牛和小牛是母子,公牛是不久前县里奖的:我们队的试验田上一年超产了!那母子俩原先由老夏看,公牛来了,队里派老丁看;我来了,老夏就把小牛让给我看。

  我们每天清晨到村东面的庆丰圩滩上放牛。老丁骑着他的公牛走在前面,老夏则把他的坐骑让给了我,同时把小牛的绳子也递在我手里,他拿根柳枝之类的“鞭子”压阵。

  在芦荡滩上,全大队的牛都来了,有三四十头哪,“看牛佬”也有三四十人,清一色的男性。有人是有备而来,带着耥网或者提罾。那条河就是钟溪运河,很大,物产当然也丰富,用网可以捕到各种小鱼小虾,运气好的时候能捕到几斤重的鲤鱼、鳜鱼。没有网的就沿着河岸摸蛤蜊、蚬子、螺蛳等,摸到就抛上岸。我也帮着捡拾,天天一大堆,天天摸不完。

  不知是谁像变魔术一样,变出一只小锅(后来才知道,那原来是日本兵的钢盔),而圩堤上有现成的石块架的“灶”,柴草遍地都是。新鲜的水产往锅里一倒,点上火,不消一支烟的工夫就熟了。锅的主人又从兜里摸出点盐撒进滚着的汤里,有人拔来一小把水芹洗净了也放了进去,说是去腥。一切弄好了,挑头的几位用蛤蜊壳当碗,折两根芦管当筷,率先享用起这美味佳肴来。其余的看牛佬开始烧第二锅、第三锅……

  忙假第三天,我说什么也经不住诱惑了,在岸上拾了一会蛤蜊、螺蛳之类,就脱得精光悄悄下水。我就在岸边趴着蹬腿打水。过了一会儿,觉得人是浮的,试着松开抓住芦草的一只手,再松开一只手,掉过身,想沿着河堤游。可是两手刚一划动,整个人就往河中间漂去,而且迅速地往下沉,慌乱之中不知呛了几口水,幸好旁边有位宋大爷一把就抓到我的腿,将我颠倒着拎出水面,然后轻轻地甩到岸边一块泥滩。我完全蒙了。

  以后的日子,我“专心致志”学游水了。说起来也简单,先是“闷头游水”,偶尔抬头换气,游着游着,就有点会了,胆子也渐渐大起来,接着是学踩水、仰面游,还学猴子游水、蚂蟥游水。总之,我在那个忙假学会了游水。

  后来,我借着“会游水”的胆量,趴在牛背上渡河。到河中央,牛也游起来了,我则完全“悬”在水面上,一手拽着牛绳,一手划水,勉强能跟上。相比之下,我还游不过那小牛:因为小牛一会儿就超到它母亲前面,并且先登了岸。

  前不久,我去参观一个画展,看到一幅牧童图,少年背个斗笠,笑盈盈的,横跨在牛背上,手里还提着一支竹笛;牛则昂着头游泳,涟漪包围着它,甚是惬意。可是,我要指出作者失实:游泳的牛背上哪里坐得住人?     

  (王永良)--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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